曾勝賢,1944年5月28日生於屏東東港,曾於1971年涉嫌叛亂案被捕,以「預備以非法方式顛覆政府」為罪名判處有期徒刑五年,褫奪公權四年,後因獨裁者蔣介石的死亡,得以減提前出獄。

曾勝賢與多數的政治受難者不一樣,他是軍法官,是威權司法體制中的一環;因為身分特殊,他被關押都是獨自關押,受難經歷雖和其他政治受難者不同,但不變的是,苦痛都是一樣的。

#軍法學校出身_多是大官小孩

曾勝賢,1944 年 5 月 28 日生於屏東東港,十歲時父親過世,家計清寒無以為繼;為了減輕家中生計負擔,1963 年曾勝賢高中畢業後,考取位於新店景美的軍法學校(今景美人權園區)。

這間學校和一般的大學不一樣,重點不在讀書做學問,而是在培養國家的執法人員,根據曾勝賢回憶:
「以前好像都不喜歡讓人家知道,尤其軍法學校非常輕鬆,看起來都不會知道那是一間學校,裡面成績好的都當軍法官,不好的都是書記官,反正都是大官的孩子就是了。」

1967 年,在軍法官學校畢業前夕,曾勝賢被學校逼迫參加國民黨。法官,本來是要秉持著中立,無黨無派的原則進行判決,但軍法官學校的所有學生,除了曾勝賢之外,基本上都有了國民黨黨證,這讓曾勝賢非常不解。

他回憶道:「我軍校四年都沒有參加國民黨,直到畢業前半年逼我參加國民黨,所以他們都覺得我怪怪的;法律上規定軍人不能有黨,尤其念法律的,做軍法官不能有黨,我覺得奇怪,憲法規定軍人不能有黨,為甚麼所有的軍人都入黨了呢?」

1968 年,曾勝賢取得軍法官資格,正式開始他的實習生涯。曾勝賢在台灣警備總司令軍法處(今景美人權園區)實習三個月,這裡正好是國民黨判決政治犯的終點站。

這三個月期間,曾聖賢看到了司法體制的無情與不公,他回憶道:「他們凌晨三點叫你去看,他們說那時候那個人是犯二條一(匪諜罪),把犯人押出來之後,問他們還有甚麼話要說,接著就直接拖去槍斃了,就這樣而已。」

#從軍法官成為政治犯

1968 年,曾勝賢結束實習,正式開始執法。他和其他的軍法官不一樣,他堅持所有判決都需要公平審判,不可以隨意「過水」,但就是這份堅持,讓他被軍法官學院的上級盯上了。

曾勝賢回憶道:「他們一直有缺,卻不讓我升遷,同期的人都升了,這很明顯是長官有在注意我。」

1971 年,曾勝賢哥哥曾勝輝與朋友林順益先後被捕,他回憶道:「四月一號下午,差不多三點多的時候,軍法官的組長來到主任的辦公室說要找我,那個時候我自己就稍微有點知覺了;之後被送到保安處,我心裡想:這次可能沒辦法回家了。」

#走個形式_早就寫好的判決

在保安處審訊的過程,曾勝賢也心知肚明,他們的判決早就寫好了,這些動作只是走個形式而已。

曾勝賢自己身為體制內的一環,曾勝賢很清楚國家是怎麼把人誣陷入獄,誣陷致死的。

為了活命,曾勝賢駕輕就熟地承認這些安好的罪名,心想,反正國家頂多關我十年。曾勝賢無力反抗體制,就只好採取柔性的作法,讓自己獲得最大的生存空間。

根據判決書寫道:曾勝賢把崔小萍的起訴書外洩,也懷疑曾勝賢幫助林肇家寄送反動文章,這些內容,當然都是國家想像炮製出來的。

曾勝賢回憶道:「我當時跟他們說,你要怎麼判都沒關係,判死也沒關係,這都講白了,反正大家都是內行,講話也沒辦法質疑」

1971 年 12 月,曾勝賢以「預備以非法方式顛覆政府」為罪名判處有期徒刑五年,褫奪公權四年,全案定讞。

#特別的政治犯

因為曾勝賢實在太熟悉司法體制與監獄配置,所以國民黨當局決定給他一人關一間押房,以免洩漏任何情報給其他獄友知道。

幾個月後移送綠島感訓監獄,曾勝賢一樣是一人一間押房,可以說非常的「禮遇」。

曾勝賢笑看這一切,他回憶道:「到了綠島我才真真正正的把心定下來,因為你怎麼想都沒用,要認命,反正總是有一天會出去的,出去再自己打拼。」

1975 年,獨裁者蔣介石死亡,曾勝賢的刑期也減了,他提前出獄,總算可以和久別的家人團聚。曾勝賢的刑期在政治受難者當中,算是相對較短的,但剩下在綠島的人,等待他們的還有十年,或是更久的痛苦。

#獄外之囚_查戶口查到1993年
出獄之後,曾勝賢被迫離開軍法官職位,從此重新開始他的人生。但他的人生處處受限,調查局還特意在他家門口設置巡邏箱,照三餐查他的戶口,造成很大的困擾。

曾勝賢回憶道:「我出獄之後找不到工作,每天買報紙看有甚麼可以做,去應徵沒人敢用,到最後 11 月底,找到桃園一家律師事務所收留我。」

「我家附近都有人在看我的出入,我太太跟我說她害怕,我說不用怕很安全,我還曾經叫他們來我家坐,我跟他們說:『如果你們再用這種跟法,我這邊隨時準備兩套內衣褲,來我家住吧,我沒跟你開玩笑』。」

曾勝賢利用自己的幽默與豁達看待出獄後的一切,直到 1993 年,調查局「查戶口」的行為才正式終止,曾勝賢終於迎來他的自由人生。

#時過境遷

曾勝賢在 2024 年接受國家人權博物館訪談,他以輕鬆的態度談論經歷的一切,但是在幽默的背後,背負的卻是多年前的傷痛。

關於轉型正義,曾勝賢有話要說:「我對台灣的法律沒有信心啦,畢竟我是學法律的,轉型正義形式上是不錯的,但實際上是做不夠的。」

曾勝賢說道:「這是政治的判決,你用行政來撤銷這樣說不通啦。我是希望政府可以以古鑑今,望未來;這樣才是公平,才是真正的正義。」

曾勝賢用他的生命,與他的軍法官生涯,為威權時代畫下了最深刻的註解,而接下來,轉型正義的未盡之路,就是我們的事了。